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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私生子亟待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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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作者: 2019-07-02 11:58:41

文物“私生子”亟待“大赦”

2009年,何家村窖藏出土文物在西安首次大规模展出,图为国宝、鎏金舞马衔杯纹皮囊银壶 新华社发

新华社 发

何家村窖藏出土文物中的镶金玉臂环 新华社发

2004年3月,圆明园国宝———牛首、虎首、猴首、猪首(自右往左)在广州与观众见面 新华社发

《文物保护法》(简称《文物法》),已经成为一部执法不严、违法难究的“空中法”!

“近20年,中国经济大飞跃,但文物流失的严重程度远超过去任何时代,比八国联军抢走的还多!”近日,春寒料峭的北京安贞里的一间陋室里,《文物法》起草人之一、中国文物学会名誉会长谢辰生接受羊城晚报专访,谈及文物保护问题,九旬高龄的谢辰生激昂依旧:“最近10年来积累下的文物‘私生子’实在太多了,其中也有很多国宝。”谢辰生建议,不妨进行限期的文物“大赦”,让“私生子”领“户口”,这样才能真正有助于保护文物。

2012年是《文物法》颁布第10年、修订案颁布第5年。连日来,羊城晚报在北京走访多位文物收藏家和法律界名人,“左中右”派的观点空前一致:《文物法》已经到了必须修订的时候,文物“私生子”亟待合法化。

文物“家底”仍是糊涂账

对于藏家来说,要合法“收养”文物的成本不菲,途径也很少,而相反,文物“私生子”则很容易获得,价格也便宜,而法律惩治力度却很弱。恶性循环之下,藏家收藏“私生子”越来越多,盗墓、盗捞、盗窃猖獗。

曾向全国两会倡导创办“中国文物产权交易所”的彭中天博士告诉羊城晚报,如果见到新任国家文物局局长励小捷,他会提两个问题———中国有多少文物?它们都在那里?

早在2007年,时任国家文物局局长单霁翔便在公开场合表态:摸清文物资源是当务之急。4年多过去了,中国文物的“家底”仍很模糊。

“家底”不明,文物“私生子”却越来越多,很可能已经突破2亿件大关。

“中国文物黑皮书”三部曲作者、着名学者吴树算了一笔账:参照央视2007年发布的数据,国内有文物收藏者大约7000万人,就算每家有三件真品,那就是两亿多件。“在我调查访问的收藏者家里,只要有真品,大部分都是出土文物,仅浙江一位大收藏家的私人博物馆里,就有3000余件高古瓷和古代青铜器、玉器,几乎全部都是出土器物。”

“私生子”为什么那么多?谢辰生的观点是“人心坏了”。而“圆明园兽首追索”首席律师刘洋则有更加理性的解释杀猪匠干爹的故事二谨以此献给我的童年:“文物保护法看起来排除了很多市场行为,比如交易、买卖、转让等等,但实际上它只给人留下很窄的空间。有人问我怎么拥有文物才合法?我说只有三个途径:一是去有文物拍卖资格的拍卖行竞拍,这个成本非常高;二是去国家文物商店购买,可以开发票,但现在文物商店已经名存实亡;三是不涉及一、二、三级文物的普通文物,可以交换或者赠与,但是不能掏一分钱,一买就违法。所以三条途径几乎都不可行。一个法律如果颁布了却无人遵守,就等于损害了法律的权威。”

对于藏家来说,要合法“收养”文物的成本不菲,途径也很少,而相反,文物“私生子”则很容易获得,价格也便宜,而法律惩治力度却很弱。恶性循环之下,藏家收藏“私生子”越来越多,盗墓、盗捞、盗窃猖獗。

不明家底、“私生子”泛滥,让中国的海外文物追索也成为“不可能的任务”。谈及2009年追索“兽首”第一个回合便因为“无法确权”而被驳回时,刘洋认为,《文物法》已经保护不了文物,“必须修法,而且到了非修不可的时候。”

《文物法》成了“空中法”?

在全国各地的古玩城、旧货市场里,战国玉、宋朝瓷、唐三彩、元青花……很多还带着土沁、水沁,被当成真品卖。如果是真的,按照《文物法》,除了极少数的传世品外,都是违法的“三盗文物”;如果是假的,则个个是商业欺诈,同样也是违法。

商人谢根荣找来一堆玉片,请牛福忠串成了“金缕玉衣”。牛福忠是北京中博雅文物鉴定中心鉴定委员会主任,他又请来中国收藏家协会前秘书长王文祥、故宫博物院前副院长杨伯达、北京大学宝石鉴定中心前主任杨富绪、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前副主任委员史树青,5位专家在装着“金缕玉衣”的玻璃柜子外“走了一趟看了看”,便为这件“文物”估价24亿元人民币。谢根荣用这一纸估价说明,骗银行放出7亿元贷款,最终5.4亿元打了水漂。2011年9月东窗事发的“金缕玉衣”案,“成功”入选“2011年度中国十大文物事件”。

作为文物界的权威,谢辰生的观点是:“荒谬!金缕玉衣没有传世(民间流传保存),只有考古的,而且只有那么几件。这个案件完全就是胡闹!”

国家级文物鉴定专家李彦君则认为,发生“金缕玉衣”案是迟早的事:“鉴定走眼的专家,很多还是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简称国鉴委)的,其中最早出事的是史树青,捐献‘越王剑’被认定为赝品,他是国鉴委常务副主任委员;随后是孙学海,他是国鉴委杂项组的组长、召集人……技术上不过关,眼睛太松,水平有问题。”

但羊城晚报却发现,无论是媒体报道,还是文物界、收藏界“大佬”在论及“金缕玉衣”案时,都把重点放在真伪上,却忘记了一个根本前提:“金缕玉衣”的估价行为,本来就是纵容违法!正如谢辰生所言,金缕玉衣是墓葬用品,古人不会将它摆到家里,理应没有传世,“真家伙”都是出土的;而这种当年只有王公贵族才有资格享用的珍品,显然是国家保护文物,出土后只能交公、不能贩卖。也就是说,专家们把金缕玉衣鉴定为“真”之后,第一反应该是报案,而不是估价。

实际上,中国土地上,违反《文物法》已经司空见惯。在全国各地的古玩城、旧货市场里,战国玉、宋朝瓷、唐三彩、元青花……很多还带着土沁、水沁,被当成真品卖。如果是真的,按照《文物法》,除了极少数的传世品外,都是违法的“三盗文物”;如果是假的,则个个是商业欺诈,同样也是违法。

但走在北京古玩城里,向推销汉代陶罐的刘老板神情泰然:“抓我们?笑话!我们都是给国家纳税的商户,古玩古玩,没有‘古’,谁来‘玩’?”在广州西关古玩城里,张老板甚至告诉;“真的战国玉,你怎么买得到?广州距离香港这么近,有好东西,早就带(走私)出去卖了。违法?反正我没听说过谁被抓起来的。”按照文物法第六十四条,“走私文物的、将国家禁止出境的珍贵文物私自出售或者送给外国人的”,都要依法追究刑事。

国家文物委员会委员、瓷器鉴定专家孙学海告诉羊城晚报,自从2002年文物局退出文物市场管理之后,文物打私就“彻底乱套了”。“1985年我调到国家文物局,让我负责抓盗墓走私,全国各地都去了。我跟着公安部,监督检查各地打私办查抄走私出土文物的工作,上世纪90年代初,全国的盗墓活动基本被遏制,但2002年文物局不管市场之后,就彻底乱套了。以前我是不可能去买文物KristianKostov新专辑与庆生音乐会双喜临门的,这是违法行为,滋生“三盗”,但是后来我也开始买,就算我不买,别人也一样买!”

同样是《文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故意或者过失损毁国家保护的珍贵文物的”也要追究刑事。北京资深玉器鉴藏家杜平却告诉羊城晚报:“我所知道的就有两个堪比殷墟级别的古迹被基建挖掘后,被民间毁掉、贱卖、私分。事后也没有听说谁被抓了。我还听说一条高速公路开到一片古墓葬遗址,里面的竹简、龟甲收藏非常丰富,如果上报文物局,可能整个基建就要停好几年,业主还要出考古费用,文物也归国家,业主只有贡献没有收益,他们就直接就把古迹毁掉了。违法的人没有被追究,上缴文物的人同样奖励得不够:待遇好的,也就给献宝的农民发一条毛巾、两块肥皂;待遇差的,还让公安局把农民抓起来,因为怀疑农民把好东西藏起来了!”

“大赦‘私生子’” 怎么做?

“现在无视文物‘私生子’,看起来是宽松,实际上造成了极恶劣的后果。上世纪90年代至今的这20年来,文物流失的严重程度超过过去任何时代。(文物‘私生子’的问题)就像一个瘤子,必须切除、挖干净之后,再严格执法,阻力也就小了。”

长期执法不严,造成的直接后果之一,便是全国超过2亿件不被官方认可的出土文物成了“私生子”。怎样处理这些“私生子”?谢辰生由于在多个场合下大力抨击文物贩卖、捍卫文物,而被人戏称“老左”,但他也认为,应该给“私生子”一条“上户口”的“活路”。

“现在无视文物‘私生子’,看起来是宽松,实际上造成了极恶劣的后果。上世纪90年代至今的这20年来,文物流失的严重程度超过过去任何时代。(文物‘私生子’的问题)就像一个瘤子,必须切除、挖干净之后,再严格执法,阻力也就小了。”

谢辰生告诉羊城晚报,今年,全国人大将检查各地文物法的执行情况,“对于文物‘私生子’问题,我会在人大检查完之后,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不妨划出一定时间、一定范围,允许它有合法化的可能。在严厉地打击“三盗”(盗墓、盗捞、盗窃)的前提下,对于‘私生子’,政府既往不咎,用合适的价格回收。其中也有很多的国宝。比如划定一个时间,从某年某月到某年某月的限定时间内,进行国家登记。另外,明晰产权也是一个思路。把这批‘私生子’处理妥当后,如果再发现新的出土文物,就严厉打击违法犯罪。必须两手一起做,一手严厉打击盗墓走私,一手给文物‘私生子’出路,疏堵结合。现在文物法执法力度那么弱,就是因为法难责众。不这么办,情况只有越来越糟,而且成为破坏文物的根源之一。但是我要强调,是一定范围、一定时间,因为它是为了解决历史问题,不能当做正常的处理手段。”

对话

文物“私生子”为何要“上户口”?怎么“上户口”?

厘清产权健康流通

文保制度期待改革

“私生子”要特赦,但具体如何操作?北京文化产权交易所筹备组办公室负责人彭中天的建议是:建立类似“文化产权交易所”的“中国文物产权交易所”,通过政府与持有人共享回报的方式,厘清“私生子”产权,为“私生子”上“户口”。

文物没有产权难有主权

羊城晚报:为什么文物要有“产权”?

彭中天:没有产权,中国文物就不是你中国人的。市场经济的核心是产权,是在产权基础上的交换。文物在市面或者黑市,已经被作为商品流通,政府不研究市场,不了解市场,对文物市场的管理造成很大困难。我认为,整个文物市场的核心问题,就是厘清产权,没有产权,一定会带来大混乱。因为买卖只能把自己的东西卖掉,如果产权都不明晰,那岂不是可以把埃菲尔铁塔也拿来“卖”?

中国文化产权之和,对内就是代表文化的软实力,对外就构成中国文化主权。产权是主权细化和明晰,文物没有产权,就难有主权。就像如果你不是中国公民,中国政府就没法为你维权。中国在海外流失的文物被拍卖,为什么不能遏止?就是因为产权保护不到位、文物无法追索,这也就是“兽首”拍卖维权的尴尬之根,政府事先都没有做过产权登记、产权保护和产权声明,爱国法律人士出国打官司,第一个回合就被斩落马下。

藏宝于民并非一无是处

羊城晚报:文物产权交易所有什么作用?

彭中天:我在2009年全国两会上,就提出要成立中国文物产权交易所,通过国家认同的平台,让文物厘清产权、合理流通、价值提升,让文物“私生子”的市场、产权、交易、转让每个环节都浮出水面,只有这样,政府才有可能管理好这些“私生子”,现在都是在水下,看都看不到,怎么管理得好?

羊城晚报:有人认为,“文物私生子”本来就是国家所有,现在的拥有者应该无偿还给国家。

彭中天:首先,国家连馆藏文物都没有保护好,大量文物放在条件很差的仓库里,甚至被狸猫换太子,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和展示。连现有文物的保护能力都不足,凭什么还要人把“私生子”上缴国家?第二,很多藏家是文物流转多次后的购买者,正是国家的纵容才有了这么多次交易的存在,为什么要藏家担负全部?第三,藏宝于民也是很多国家的一种做法,文物放在老百姓那里,不要视之为“私生子”,而应该视之为“孤儿”,只要找到好人家,无所谓由官方还是在民间“领养”,只要不出国门、在监控范围内,都是对文物好。现在土地不也是把70年使用权给了老百姓?这也是“领养关系”。

献宝有奖或是破局之道

羊城晚报:房子可以转让增值,文物“养子”也能交易给“养父”创造财富吗?比如我买“私生子”只需1万元,通过拍卖行却要50万元,如果一律合法化,岂非犯法得实惠?

彭中天:我建议民间文物应该允许交易,但分成两类:一,能说明私人产权的,国家免费认定发产权证;二,对于认定不了私人产权的,作为待定产权先明确。今后交易的时候,一半收益归国家,一半收益归持有人。可以换一个角度来看问题:在交易时,文物持有者是“献宝人”,国家拿出交易额的50%作为奖励金,而不是国家与持有者分成。就好像你丢了一个100万元的钱包,有两种办法可能取回来,一是调动全市警力,这可能花几百万元都找不回来;二是悬赏50万元,给拾获者一半钱,我相信后一种办法更有效率。“私生子”的产权一直都是国家的,但国家给献宝人奖励也是应该的。

国家作为产权所有人,倡导献宝人奖励机制有几个好处:一,文物从黑市浮出水面,列入国家的监管视野;二,献宝人得到一半钱,有献宝的动力;三,国家得到一半钱,充盈布鲁克斯莫里斯是一个真正的职业球员他打得很好保护文物的资金,彻底解决目前文物保护方面资金匮乏的窘境;四,买家买得放心,拿到合法的产权证,从此文物“私生子”的产权关系就理顺了。

一件文物的合法化,不仅国家挣到了钱,还多了一件登记入册的文物,还找到了托管人,还能收到交易税。这才是“硬管理”。

总之,我认为,流通是促进体制改革最好的方法,是理顺产权关系最好的良方,是发现文化价值最好的手段,是调动社会资本最好的工具。不流通则流失,简单粗暴的围追堵截于事无补,敢于流转、善于疏通才是真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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